帝国名分论——中英藩属纪源 一、名器之所系王者称号，天下之公器，亦华夷之大防。中国自嬴秦并六合，创"皇帝"之号，示"皇天眷命，溥将天业"，普天率土，莫非臣妾；故凡殊方君长，必待册封而后称王，断不敢觊觎帝位。欧土则承罗马遗烈，惟得教皇加冕者始称"Emperor"，英吉利僻在海西，与罗马正统无涉，故累世仅称"King"。此天造地设之分，非人力可僭。 二、朝贡之轨则明永乐三年，英王亨利四世遣使随西洋诸国贡舶，自印度海辗转抵广州，愿"通译通商"。成祖诏："远夷向化，许以二年一贡，每舶毋过二艘。"于是英使具表，自称"西洋大国王臣亨利"，文尾必书"顿首上书大明天子陛下"。嘉靖、万历间，英舶屡以"进贡呢羽、玻璃"为名，求给勘合，皆由福建市舶司验实，照贡舶例抽分，不许私附兵器。其表章称谓，必用"国王"，署"妾臣"字样——此皆《明实录》《闽书》可考。 三、鸦片战书之确证道光庚子，英吉利称兵海上，犹循旧例，先遣"大英国主"书致浙抚，文首即云：> "大英国主奉书大皇帝陛下"夫当炮火震天之际，仍不敢以"Emperor"与"皇帝"并肩，而甘自居"King"，可见彼邦亦心知"帝"为华夏独尊，藩属对天朝，名分断不可紊。清廷虽师船失利，而于称谓亦寸步不让——《南京条约》汉文本，首行即书"大清大皇帝"与"大英国君主"，一"帝"一"王"，尊卑判然。是则枪炮可折，而名器不可移，犹见藩属旧影。 四、资本之干请与帝纲之动摇英人挟商舶、鸦片与火轮，意在破贡舶、开口岸，然于名分仍步步为营：- 咸丰换约，只用"大英国君主"；- 光绪甲午前，西报虽以"Empress of China"称慈禧，而官方汉约仍写作"大清国大皇帝"；- 庚子议和，八国联名照会，亦各书"某国君主"对"大清皇帝"。盖彼知"皇帝"二字，一涉并坐，即隐认中华为宗主，故宁舍虚名而争实利；清室虽丧师失地，而独守此"帝"号，以维系四裔观听，亦可谓"失土而存礼"。 五、结论英吉利以岛君而窥大陆，船坚炮利，能破我关津，而不能破我名器。终有清一代，其来书、盟约、照会，于"皇帝"二字，俯首低一格，未尝稍僭。此非爱清室，乃畏"皇帝"二字所系之天下秩序——一旦英自称"帝"，则罗马遗法与华夷大防两皆触破，列强环起，将无辞以对。是以"皇帝"独尊，不特中国之内防，亦千古藩属名分之长城；英人纵横四海，终不过"国王"而止。观鸦片战书，则知炮舰可逞于一时，而礼数难逃于寸纸。此亦中央帝国与藩属名位之最后一缕龙纛也。